詩云:

美色從來有殺機,況同釋子講于飛。
色中餓鬼真羅剎,血污游魂怎得歸?

話說臨安有一個舉人姓鄭,就在本處慶福寺讀書。寺中有個西北房,叫做凈云房。寺僧廣明,做人俊爽風流,好與官員士子每往來。亦且衣缽充軔,家道從容,所以士人每喜與他交游。那鄭舉人在他寺中最久,與他甚是說得著,情意最密。凡是精致禪室,曲折幽居,廣明盡引他游到。只有極深奧的所在一間小房,廣明手自鎖閉出入,等閑也不開進去,終日是關著的,也不曾有第二個人走得進。雖是鄭舉人如此相知,無有不到的所在,也不領他進去。鄭舉人也只道是僧家藏疊資財的去處,大家湊趣,不去窺覷他。一日殿上撞得鐘晌,不知是什么大官府來到,廣明正在這小房中,慌忙趨出山門外迎接去了。鄭生獨自閑步,偶然到此房前,只見門開在那里。鄭生道:“這房從來鎖著,不曾看見里面。今日為何卻不鎖?”一步步進房中來,卻是地板鋪的房,四下一看,不過是擺設得精致,別無甚奇怪珍秘,與人看不得的東西。鄭生心下道:“這些出家人畢竟心性古撇,此房有何秘密,直得轉手關門?”帶眼看去,那小床帳鉤上吊著一個紫檀的小木魚,連槌系著,且是精致滑澤。鄭生好戲,手除下來,手里捏了看看,有要沒緊的,把小槌敲他兩下。忽聽得床后地板“鐺”的一聲銅鈴晌,一扇小地板推起,一個少年美貌婦人鉆頭出來。見了鄭生,吃了一驚,縮了下去。鄭生也吃了一驚,仔細看去,卻是認得的中表親威某氏。元來那個地板,做得巧,合縫處推開來,就當是扇門,關上了,原是地板。里頭頂得上,外頭開不進。只聽木魚為號,里頭鈴聲相應,便出來了。里頭是個地窖,別開窗牖,有暗巷地道,到灶下通飲食,就是神仙也不知道的。

鄭生看見了道:“怪道賊禿關門得緊,元來有此緣故。我卻不該撞破了他,未必無禍。”心下慌張,急掛木魚在原處了,疾忙走出來,劈面與廣明撞著。廣明見房門失鎖,已自心驚;又見鄭生有些倉惶氣質,面上顏色紅紫,再眼瞟去,小木魚還在帳鉤上擺動未定,曉得事體露了。問鄭生道:“適才何所見?”鄭生道:“不見什么。”廣明道:“便就房里坐坐何妨!”挽著鄭生手進房,就把門閂了,床頭掣出一把刀來道:“小僧雖與足下相厚,今日之事,勢不兩立。不可使吾事敗,死在別人手里。只是足下自己悔氣到了,錯進此房,急急自裁,休得怨我!”鄭生哭道:“我不幸自落火坑,曉得你們不肯舍我,我也逃不得死了。只是容我吃一大醉,你斷我頭去,庶幾醉后無知,不覺痛苦。我與你往來多時,也須憐我。”廣明也念平日相好的,說得可憐,只得依從,反鎖鄭生在里頭了。帶了刀走去廚下,取了一大鍋壺酒來,就把大碗來灌鄭生。鄭生道:“寡酒難吃,須賜我鹽菜少許。”廣明又依他到廚下去取菜。

鄭生尋思走脫無路,要尋一件物事暗算他,房中多是輕巧物件,并無磚石棍棒之類。見酒壺巨,便心生一計,扯下一幅衫子,急把壺口塞得緊緊的,連酒連壺,約有五六斤重了。一手提著,站在門背后。只見廣明推門進來,鄭生估著光頭,把這壺盡著力一下打去。廣明打得頭昏眼暗,急伸手摸頭時,鄭生又是兩三下,打著腦袋,撲的暈倒。鄭生索性把酒壺在廣明頭上似砧杵捶衣一般,連打數十下,腦槳迸出而死,眼見得不活了。

鄭生反鎖僧尸在房了,走將出來,外邊未有人知覺。忙到縣官處說了,縣官差了公人,又添差兵快,急到寺中,把這本房圍住。打進房中,見一個僧人腦破血流,死于地下,搜不出婦女來。只見鄭生嘻嘻笑道:“我有一法,包得就見。”伸手去帳鉤上取了木魚敲得兩下,果然一聲鈴響,地板頂將起來,一個婦女鉆出。公人看見,發一聲喊,搶住地板,那婦人縮進不迭。一伙公人打將進去,元來是一間地窖子,四圍磨磚砌著,又有周圍柵欄,一面開窗,對著石壁天井,乃是人跡不到之所。有五六個婦人在內,一個個領了出來,問其來歷,多是鄉村人家拐將來的。鄭生的中表,乃是燒香求子被他灌醉了轎夫,溜了進去的。家里告了狀,兩個轎夫還在獄中。這個廣明既有世情,又無蹤跡,所以累他不著,誰知正在他處!縣官把這一房僧眾盡行屠戮了。

看官,你道這些僧家受用了十方施主的東西,不憂吃,不憂穿,收拾了干凈房室,精致被窩,眠在床里沒事得做,只想得是這件事體。雖然有個把行童解讒,俗語道“吃殺饅頭當不得飯”,亦且這些婦女們,偏要在寺里來燒香拜佛,時常在他們眼前,晃來晃去。看見了美貌的,叫他靜夜里怎么不想?所以千方百計弄出那奸淫事體來。只這般奸淫,已是罪不容誅了。況且不毒不禿,不禿不毒,轉毒轉禿,轉禿轉毒,為那色事上專要性命相博、殺人放火的。就是小子方才說這臨安僧人,既與鄭舉人是相厚的,就被他看見了破綻,只消求告他,買矚他,要他不泄漏罷了,何致就動了殺心,反喪了自己?這須是天理難容處,要見這些和尚狠得沒道理的。而今再講一個狠得詫異的,來與看官們聽著。有詩為證:

奸殺本相尋,其中妒更深。
若非男色敗,何以警邪淫?

話說四川成都府漢川縣有一個莊農人家,姓井名慶,有妻杜氏,生得有些姿色,頗慕風情,嫌著丈夫粗蠢,不甚相投,每日尋是尋非的激聒。一日,也為有兩句口角,走到娘家去,住了十來日。大家廝勸,氣平了,仍舊轉回夫家來。兩家隔不上三里多路,杜氏長獨自個來去慣了的。也是合當有事,正行之間,遇著大雨下來,身邊并無雨具,又在荒野之中,設法躲避。遠遠聽得鈴聲晌,從小徑里望去,有所寺院在那里。杜氏只得冒著雨,迂道走去避著,要等雨住再走。

那個寺院叫做太平禪寺,是個荒僻去處。寺中共有十來個僧人,門首一房,師徒三眾。那一個老的,叫做大覺,是他掌家。一個后生的徒弟,叫做智圓,生得眉清目秀,風流可喜,是那老和尚心頭的肉。又有一個小沙彌,叫做慧觀,只有十一二歲。這個大覺年紀已有五十七幾了,卻是極淫毒的心性,不異少年,夜夜摟著這智圓做一床睡了。兩個說著婦人家滋昧,好生動興,就弄那話兒消遣一番,淫褻不可名狀。是日師徒正在門首閑站,忽見個美貌婦人,走進來避雨。正似老鼠走到貓口邊,怎不動火?老和尚看見了,丟眼色對智圓道:“觀音菩薩進門了,好生迎接著。”智圓頭顛尾顛,走上前來問杜氏道:“小娘子,敢是避雨的么?”杜氏道:“正是。路上逢雨,借這里避避則個。”智間唱著臉笑道:“這雨還有好一會下,這里沒好坐處,站著不雅,請到小房坐了,奉杯清茶。等雨住了走路,何如?”

那婦人家若是個正氣的,由他自說,你只外邊站站,等雨過了走路便罷。那僧房里好是輕易走得進的?誰知那杜氏是個愛風月的人,見小和尚生得青頭白臉,語言聰俊,心里先有幾分看上了。暗道:“總是雨大,在此閑站,便依他進去坐坐也不妨事。”就一步步隨了進來。 那老和尚見婦人挪動了腳,連忙先走進去,開了臥房等候。小和尚陪了杜氏,你看我,我看你,同走了進門。到得里頭坐下了,小沙彌掇了茶盤送茶。智圓揀個好磁碗,把袖子展一展,親手來遞與杜氏。杜氏連忙把手接了,看了智圓豐度,越覺得可愛,偷眼覷著,有些魂出了,把茶側翻了一袖。智圓道:“小娘子茶潑濕了衣袖,到房里薰籠上烘烘。”杜氏見要他房里去,心里已瞧科了八九分,怎當得是要在里頭的,并不推阻,反問他那個房里是。智圓領到師父房前,曉得師父在里頭等著,要讓師父,不敢搶先。見杜氏進了門里,指著薰籠道:“這個上邊烘烘就是,有火在里頭的。”卻把身子倒退了出來。

杜氏見他不進來,心里不解,想道:“想是他未敢輕動手。”正待將袖子去薰籠上烘,只見床背后一個老和尚,托地跳出來,一把抱住。杜氏殺豬也似叫將起來。老和尚道:“這里無人,叫也沒干。誰教你走到我房里來?”杜氏卻待奔脫,外邊小和尚湊趣,已把門拽上了。老和尚擒住了杜氏身子,將陽物隔著衣服只是亂送。杜氏雖推拒一番,不覺也有些興動,問道:“適才小師父那里去了?卻換了你?”老和尚道:“你動火我的徒弟么?這是我心愛的人兒,你作成我完了事,我叫他與你快活。”杜氏心里道:“我本看上他小和尚,誰知被這老厭物纏著。雖然如此,到這地位,料應脫不得手,不如先打發了他,他徒弟少不得有分的了。”只得勉強順著。老和尚摟到床上。行起云雨來:

一個欲動情濃,倉忙唐突;一個心情意懶,勉強應承。一個相會有緣,吃了自來之食;一個偶逢無意,栽著無主之花。喉急的渾如那扇火的風箱,體懈的只當得盛血的皮袋。雖然鹵莽無些趣,也算依稀一度春。

那老和尚淫興雖高,精力不濟,起初摟抱推拒時,已此有好些流精淌出來,及至于事,不多一會就弄倒了。杜氏本等不耐煩的,又見他如此光景,未免有些不足之意。一頭走起來系裙,一頭怨報道:“如此沒用的老東西,也來厭世,死活纏人做甚么?”老和尚曉得掃了興,自覺沒趣,急叫徒弟把門開了。

門開處,智圓迎著問師父道:“意興如何?”老和尚道:“好個知味的人,可惜今日本事不幫襯,弄得出了丑。”智圓道:“等我來助興。”急跑進房,把門掩了,回身來抱著杜氏道:“我的親親,你被老頭兒纏壞了。”杜氏道:“多是你哄我進房,卻叫這厭物來擺布我!”智圓道:“他是我師父,沒奈何,而今等我賠禮罷。”一把摟著,就要床上去。杜氏剛被老和尚一出完得,也覺沒趣,拿個班道:“那里有這樣沒廉恥的?師徒兩個,輪替纏人!”智圓道:“師父是沖頭陣墊刀頭的,我與娘子須是年貌相當,不可錯過了姻緣!”撲的跪將下去。杜氏扶起道:“我怪你讓那老物,先將人奚落,故如此說。其實我心上也愛你的。”智圓就勢抱住,親了個嘴。挽到床上,弄將起來。這卻與先前的情趣大不相同:

一個身逢美色,猶如餓虎吞羊;一個心慕少年,好似渴龍得水。莊家婦,性情淫蕩,本自愛耍貪歡;空門人,手段高強,正是能征慣戰。汆的氽,糶的糶,沒一個肯將伏輸;往的往,來的來,都一般愿辛勤出力。雖然老和尚先開方便之門,爭似小黎漫領菩提之水!

說這小和尚正是后生之年,陽道壯偉,精神旺相,亦且杜氏見他標致,你貪我愛,一直弄了一個多時辰,方才歇手。弄得杜氏心滿意足,杜氏道:“一向聞得僧家好本事,若如方才老厭物,羞死人了。元來你如此著人,我今夜在此與你睡了罷。”智圓道:“多蒙小娘子不棄,不知小娘子何等人家,可是住在此不妨的?”杜氏道:“奴家姓杜,在井家做媳婦,家里近在此間。只因前日與丈夫有兩句說話,跑到娘家,這幾日方才獨自個回轉家去。遇著雨走進來避,撞著你這冤家的。我家未知道我回,與娘家又不打照會,便私下住在此兩日,無人知覺。”智圓道:“如此卻僥幸,且圖與娘子做個通宵之樂。只是師父要做一床。”杜氏道:“我不要這老厭物來。”智圓道:“一家是他做主,須卻不得他,將就打發他罷了。”杜氏道:“羞人答答的,怎好三人在一塊做事?”智圓道:“老和尚是個騷頭,本事不濟,南北齊來,或是你,或是我,做一遭不著,結識了他,他就沒用了。我與你自在快活,不要管他。”

兩人說得著,只管說了去,怎當得老和尚站在門外,聽見床響了半日,已自恨著自己忒快,不曾插得十分趣,倒讓他們瓷意了,好些妒忌。等得不耐煩,再不出來,忍不住開房進去。只見兩個緊緊摟抱,舌頭還在口里,老和尚便有些怒意。暗想道:“方才待我怎肯如此親熱?”就不覺捻酸起來,嚷道:“得了些滋味,也該來商量個長便。青天白日,沒廉沒恥的,只顧關著門睡什么?”智圓見師父發話,笑道:“好教師父得知,這滋昧長哩。”老和尚道:“怎見得?”智圓道:“那娘子今晚不去了。”老和尚放下笑臉道:“我們也不肯放他就去。”智圓道:“我們強主張不放,須防干系。而今是這娘子自家主意,說道:‘可以住得的。’我們就放心得下了。”老和尚道:“這小娘子何宅?”智圓把方才杜氏的言語,述了一遍。老和尚大喜,急整夜飯。擺在房中,三人共桌而食。杜氏不十分吃酒,老和尚勸他,只是推故。智圓斟來,卻又吃了。坐間眉來眼去,與智圓甚是肉麻。老和尚硬挨光,說得句把風話,沒著沒落的,冷淡的當不得。老和尚也有些看得出,卻如狗舔熱煎盤,戀著不放。

夜飯撤去,畢竟賴著三人一床睡了。到得床里,杜氏與小和尚先自摟得緊緊的,不管那老和尚。老和尚剛是日里弄得過,那話軟郎當,也沒力量再舉。意思便等他們弄一火,看看發了自己的興再處。果然他兩個擊擊格格弄將起來。極得老和尚在旁邊,東嗚一口西砸一口,左勾一勾右抱一抱。一手捏著自己的陽物摩弄,又將手去摸他兩個斗筍處,覺得有些興動了,半硬起來,就要推開了小和尚,自家上場。那小和尚正在興頭上,那里肯放,杜氏又雙手抱住,推不開來。小和尚叫道:“師父,我住不得手了,你十分高興,倒在我背后做個天機自動罷。”老和尚道:“使不得,野昧不吃吃家食?”咬咬掐掐,纏帳不住。小和尚只得爬了下來讓他。杜氏心下好些不象意,那有好氣待他,任他抽了兩抽。杜氏帶恨的撇了兩撇,那老和尚是急壞了的,忍不住一瀉如注。早已氣喘聲嘶,不濟事了。杜氏冷笑道:“何苦呢!”老和尚羞慚無地,不敢則聲。寂寂向了里床,讓他兩個再整旗槍,恣意交戰。兩人多是少年,無休無歇的,略略睡睡,又弄起來。老和尚只好咽唾蠱毒魔魅的,做盡了無數的厭景。

天明了,杜氏起來梳洗罷,對智圓道:“我今日去休。”智圓道:“娘子昨日說多住幾日不妨的,況且此地僻靜,料無人知覺,我你方得歡會,正在好頭上,怎舍得就去,說出這話來?”杜氏悄悄說道:“非是我舍得你去,只是吃老頭子纏得苦,你若要我住在此,我須與你兩個自做一床睡,離了他才使得。”智圓道:“師父怎么肯?”杜氏道:“若不肯時,我也不住在此。”智圓沒奈何,只得走去對師父說道:“那杜娘子要去,怎么好?”老和尚道:“我看他和你好得緊,如何要去?”智圓道:“他須是良人家出身,有些羞恥,不肯三人同床,故此要去,依我愚見,不若等我另鋪下一床,在對過房里,與他兩個同睡晚把,哄住了他,師父乘空便中取事。等他熟分了,然后團做一塊不遲。不然逆了他性,他走了去,大家多沒分了。”老和尚聽說罷,想著夜間三人一床,枉動了許多火,討了許多厭,不見快活;又恐怕他去了,連寡趣多沒綽處,不如便等他們背后去做事,有時我要他房里來獨享一夜也好,何苦在旁邊惹厭?便對智圓道:“就依你所見也好,只要留得他住,畢竟大家有些滋昧,況且你是我的心,替你好了,也是好的。”老和尚口里如此說,心里原有許多的醋意,只得且如此許了他,慢慢再看。智圓把鋪房另睡的話,回了杜氏。杜氏千歡萬喜的住下了,只等夜來歡樂。 到了晚間,老和尚叫智圓分付道:“今夜我養養精神,讓你兩個去快活一夜,須把好話哄住了他,明日卻要讓我。”智圓道:“這個自然,今夜若不是我伴住他,只如昨夜混攪,大家不爽利,留他不住的。等我團熟了他,牽與師父,包你象意。”老和尚道:“這才是知心著意的肉。”智圓自去與杜氏關了房門睡了。此夜自由自在,無拘無束,快活不盡。

卻說那老和尚一時怕婦人去了,只得依了徒弟的言語。是夜獨自個在房里,不但沒有了婦人,反去了個徒弟,弄得孤眠獨宿了,好些不象意。又且想著他兩個此時快樂,一發睡不去了。倒枕捶床了一夜,次日起來,對智圓道:“你們好快活!撇得我清冷。”智圓道:“要他安心留住,只得如此。”老和尚道:“今夜須等我象心象意一夜。”

到得晚間,智圓不敢逆師父,勸杜氏到師父房中去。杜氏死也不肯,道:“我是替你說過了,方住在此的。如何又要我去陪這老厭物?”智圓道:“他須是吾主家的師父。”杜氏道:“我又不是你師父討的,我怕他做甚!逼得我緊,我連夜走了家去。”智圓曉得他不肯去,對師父道:“他畢竟有些害羞,不肯來,師父你到他房里去罷。”老和尚依言,摸將進去,杜氏先自睡好了,只待等智回來干事。不曉得是老和尚走來,跳上床去,杜氏只道是智圓,一把抱來親個嘴,老和尚骨頭多酥了,直等做起事來,杜氏才曉得不是了,罵道:“又是你這老厭物,只管纏我做甚么?”老和尚不揣,恨命價弄送抽拽,只指望討他的好處,不想用力太猛,忍不住吁吁氣喘將來。杜氏方得他抽拽一番,正略覺得有些興動,只見已是收兵鑼光景。曉得陽精將瀉,一場掃興,把自家身子一歪,將他盡力一推,推下床來。那老和尚的陽精將瀉,不曾瀉得在里頭,粘粘涎涎都弄在床沿上與自己腿上了。地上爬起來,心里道:“這婆娘如此狠毒!”恨恨地走了自房里去。智圓見師父已出來了,然后自己進去補空。杜氏正被和尚引起了興頭沒收場的,卻得智圓來,正好解渴。兩個不及講話,摟看就弄,好不熱鬧。只有老和尚到房中氣還未平,想道:“我出來了,他們又自快活,且去聽他一番。”走到房前,只聽得山搖地動的,在床里淫戲。摩拳擦掌的道:“這婆娘直如此分厚薄?你便多少分些情趣與我,也圖得大家受用。只如此讓了你兩個罷。明日拚得個大家沒帳!”悶悶的自去睡了。

一覺睡到天明起來,覺得陽物莖中有些作癢,又有些梗痛,走去撒尿,點點滴滴的,元來昨夜被杜氏推落身子,陽精瀉得不暢,弄做了個白濁之病。一發恨道:“受這歹婆娘這樣累!”及至杜氏起來了,老和尚還厚著臉撩拔他幾句。杜氏一句話也不來招攬,老大沒趣。又見他與智圓交頭接耳,嘻嘻哈哈,心懷忿毒。到得夜來,智圓對杜氏道:“省得老和尚又來歪廝纏,等我先去弄倒了他。”杜氏道:“你快去,我睡著等你。”智圓走到老和尚房中,裝出平日的媚態,說道:“我兩夜拋撇了師父,心里過意不去,今夜同你睡休。”老和尚道:“見放著雌兒在家里,卻自尋家常飯吃!你好好去叫他來相伴我一夜。”智圓道:“我叫他不肯來,除非師父自去求他。”老和尚發恨道:“我今夜不怕他不來!”一直的走到廚下,拿了一把廚刀走進杜氏房來道:“看他若再不知好歹,我結果了他。” 杜氏見智圓去了好一會,一定把師父安頓過。聽得床前腳步晌,只道他來了,口里叫道:“我的哥,快來關門罷!我只怕老厭物又來纏。”老和尚聽得明白,真個怒從心上起,惡向膽邊生,厲聲道:“老厭物今夜偏要你去睡一覺!”就把一只手去床上拖他下來。杜氏見他來的狠,便道:“怎的如此用強?我偏不隨你去!”吊住床楞,恨命掙住。老和尚力拖不休。杜氏喊道:“殺了我,我也不去!”老和尚大怒道:“真個不去,吃我一刀,大家沒得弄!”按住脖子一勒,老和尚是性發的人,使得力重,果把咽喉勒斷。杜氏跳得兩跳,已此嗚呼了。

智圓自師父出了房門,且眠在床里等師父消息。只聽得對過房里叫喊罷,就劈撲的晌,心里疑心,跑出看時,正撞著老和尚拿了把刀房里出來。看見智圓,便道:“那鳥婆娘可恨!我已殺了。”智圓吃了一驚道:“師父當真做出來?”老和尚道:“不當真?只讓你快活!”智圓移個火,進房一看,只叫得苦道:“師父直如此下得手!”老和尚道:“那鳥婆娘嫌我,我一時性發了。你不要怪我,而今事已如此,不必遲疑,且并疊過了,明日另弄個好的來與你快活便是。”智圓苦在肚里,說不出,只得隨了老和尚拿著鍬镢,背到后園中埋下了。智圓暗地垂淚道:“早知這等,便放他回去了也罷,直恁地害了他性命!”老和尚又怕智回煩惱,越越的攛哄他歡喜,瞞得水泄不通,只有小沙彌怪道不見了這婦人,卻是娃子家不來跟究,以此無人知道,不題。

卻說杜氏家里見女兒回去了兩三日,不知與丈夫和睦未曾?叫個人去望望。那井家正叫人來杜家接著,兩下里都問個空。井家又道:“杜家因夫妻不睦,將來別嫁了。”杜家又道:“井家夫妻不睦,定然暗算了。”兩邊你賴我,我賴你,爭個不清。各寫一狀,告到縣里。縣里此時缺大尹,卻是一個都司斷事在那里署印。這個斷事,姓林名大合,是個福建人,雖然太學出身,卻是吏才敏捷,見事精明,提取兩家人犯審問。那井慶道:“小的妻子向來與小的爭竟口舌,別氣歸家的。丈人欺心,藏過了,不肯還了小的,須有王法。”杜老道:“專為他夫妻兩個不和,歸家幾日。三日前老夫妻已相勸他氣平了,打發他到夫家去。又不知怎地相爭,將來磨滅死了,反來相賴。望青天做主。”言罷,淚如雨下。林斷事看那井慶是個樸野之人,不象惡人,便問道:“兒女夫妻為什么不和?”井慶道:“別無甚差池,只是平日嫌小的粗鹵,不是他對頭,所以尋非鬧吵。”斷事問道:“你妻子生得如何?”井慶道:“也有幾分顏色的。”斷事點頭,叫杜老問道:“你女兒心嫌錯了配頭,鄙薄其夫。你父母之情,未免護短,敢是賴著另要嫁人,這樣事也有。”杜老道:“小的家里與女婿家,差不多路,早晚婚嫁之事,瞞得那個?難道小的藏了女兒,舍得私下斷送在他鄉外府,再不往來不成?是必有個人家,人人曉得。這樣事怎么做得?小的藏他何干?自然是他家擺布死了,所以無影無蹤。”林斷事想了一回道:“都不是這般說,必是一邊歸來,兩不照會,遇不著好人,中途差池了。且各召保聽侯緝訪。”遂出了一紙廣緝的牌,分付公人,四下探訪。過了多時,不見影響。

卻說那縣里有一門子,姓俞,年方弱冠,姿容嬌媚,心性聰明。元來這家男風是福建人的性命,林斷事喜歡他,自不必說。這門子未免恃著愛寵,做件把不法之事。一日當堂犯了出來,林斷事雖然愛護他,公道上卻去不得。便思量一個計較周全他,等他好將功折罪。密叫他到衙中,分付道:“你罪本當革役,我若輕恕了你,須被衙門中談議。我而今只得把你革了名,貼出墻上,塞了眾人之口。”門子見說要革他名字,叩頭不已,情愿領責。斷事道:“不是這話,我有周全之處。那井、杜兩家不見婦人的事,其間必有緣故。你只做得罪于我,逃出去替我密訪。只在兩家相去的中間路里,不分鄉村市井,道院僧房,俱要走到,必有下落。你若訪得出來,我不但許你復役,且有重賞。那時別人就議論我不得了。”

門子不得已領命而去。果然東奔西撞,無處不去探聽。他是個小廝家,就到人家去處綽著嘴閑話,帶著眼瞧科,人都不十分疑心的。卻不見甚么消息。一日有一伙閑漢,聚坐閑談,門子挨去聽著。內中一個抬眼看見了,勉勉對眾人道:“好個小官兒!”又一個道:“這里太平寺中有個小和尚,還標致得緊哩。可恨那老和尚,又騷又吃醋,極不長進。”門子聽得,只做不知,洋洋的走了開來。想道:“怎么樣的一個小和尚,這等贊他?我便去尋他看看,有何不可?”元來門子是行中之人,風月心性。見說小和尚標致,心里就有些動興,問著太平寺的路走來。進得山門,看見一個僧房門檻上坐著一個小和尚,果然清秀異常。心里道:“這個想是了。”那小和尚見個美貌小廝來到,也就起心,立起身來迎接道:“小哥何來?”門子道:“閑著進寺來玩耍。”小和尚殷勤請進奉茶,門子也貪著小和尚標致,歡歡喜喜隨了進去。老和尚在里頭看見徒弟引得個小伙子進來,道:“是個道地貨來了。”笑逐顏開,來問他姓名居址。門子道:“我原是衙中門官,為了些事逐了出來。今無處棲身,故此游來游去。”老和尚見說大喜,說道:“小房盡可住得,便寬留幾日不妨。”便同徒弟留茶留酒,著意殷勤。老僧趁著兩杯酒興,便溜他進房。褪下褲兒,行了一度。門子是個慣家,就是老僧也承受了。不比那莊家婦女,見人不多,嫌好道歉的,老和尚喜之不勝。看官聽說:元來是本事不濟的,專好男風。你道為甚么?男風勉強做事,受淫的沒甚大趣,軟硬遲速,一隨著你,圖個完事罷了,所以好打發。不象婦女,彼此興高,若不滿意,半途而廢,沒些收場,要發起急來的。故此支吾不過,不如男風自得其樂。這番老和尚算是得趣的了。事畢,智圓來對師父說:“這小哥是我引進來的,到讓你得了先頭,晚間須與我同榻。”老和尚笑道:“應得,應得。”那門子也要在里頭的,晚間果與智圓宿了。有詩為證:

少年彼此不相饒,我后伊先遞自熬。
雖是智圓先到手,勸酬畢竟也還遭。

說這兩個都是美少,各干一遭已畢,摟抱而睡。第二日,老和尚只管來綽趣,又要纏他到房里干事。智圓經過了前邊的毒,這番倒有些吃醋起來道:“天理人心,這個小哥該讓與我,不該又來搶我的。”老和尚道:“怎見得?”智圓道:“你終日把我泄火,我須沒討還伴處,忍得不好過。前日這個頭腦,正有些好處,又被你亂炒,弄斷絕了。而今我引得這小哥來,明該讓我與他樂樂,不為過分。”老和尚見他說得倔強,心下好些著惱,又不敢沖撞他,嘴骨都的,彼此不快活。那門子是有心的,晚間兌得高興時,問智圓道:“你日間說前日甚么頭腦,弄斷絕了?”智圓正在樂頭上,不覺說道:“前日有個鄰居婦女,被我們留住,大家耍耍罷了。且是弄得興頭,不匡老無知,見他與我相好,只管吃醋捻酸,攪得沒收場。至今想來可惜。門子道:“而今這婦女那里去了?何不再尋將他來走走?”智圓嘆口氣道:“還再那里尋去?”門子見說得有些緣故,還要探他備細。智圓卻再不把以后的話漏出來,門子沒計奈何。

明日見小沙彌在沒人處,輕輕問他道:“你這門中前日有個婦女來?”小沙彌道:“有一個。”門子道:“在此幾日?”小沙彌道:“不多幾日。”門子道:“而今那里去了?”小沙彌道:“不曾那里去,便是這樣一夜不見了。”門子道:“在這里這幾日,做些甚么?”小沙彌道:“不曉得做些什么。只見老師父與小師父,攪來攪去了兩夜,后來不見了。兩個常自激激聒聒的一番,我也不知一個清頭。”門子雖不曾問得根由,卻想得是這件來歷了。只做無心的走來,對他師徒二人道:“我在此兩日了,今日外邊去走走再來。”老和尚道:“是必再來,不要便自去了。”智圓調個眼色,笑嘻嘻的道:“他自不去的,掉得你下,須掉我不下?”門子也與智圓調個眼色道:“我就來的。”門子出得寺門,一徑的來見林公,把智圓與小沙彌話,備細述了一遍。林公點頭道:“是了,是了。只是這樣看起來,那婦人心死于惡僧之手了。不然,三日之后既不見在寺中了,怎不到他家里來?卻又到那里去?以致爭訟半年,尚無影蹤。”分付門子不要把言語說開了。 明日起早,率了隨從人等,打轎竟至寺中。分付頭踏先來報道:“林爺做了甚么夢,要來寺中燒香。”寺中糾了合寺眾僧,都來迎接。林公下轎拜神焚香已畢。住持送過茶了,眾僧正分立兩旁。只見林公走下殿階來,仰面對天看著,卻象聽甚說話的。看了一回,忽對著空中打個躬道:“臣曉得這事了。”再仰面上去。又打一躬道:“臣曉得這個人了。”急走進殿上來,喝一聲:“皂隸那里?快與我拿殺人賊!”眾皂隸吆喝一聲,答應了。林公偷眼看來,眾僧雖然有些驚異,卻只恭敬端立,不見慌張。其中獨有一個半老的,面如土色,牙關寒戰。林公把手指定,叫皂隸捆將起來。對眾僧道:“你們見么?上天對我說道:‘殺井家婦人杜氏的,是這個大覺。’快從實招來!”眾僧都不知詳悉,卻疑道:“這老爺不曾到寺中來,如何曉得他叫大覺?分明是上天說話,是真了。”卻不曉得盡是門子先問明了去報的。

那老和尚出于突然,不曾打點,又道是上天顯應,先嚇軟了。那里還遮飾得來?只得叩頭,說不出一句。林公叫取夾棍夾起,果然招出前情:是長是短,為與智圓同好,爭風致殺。林公又把智圓夾起,那小和尚柔脆,一發禁不得,套上未收,滿口招承:“是師父殺的,尸見埋后園里。”林公叫皂隸押了二僧到園中。掘下去,果然一個婦人,項下勒斷,血跡滿身。林公喝叫帶了二僧到縣里來,取了供案。大覺因奸殺人,問成死罪。智圓同奸不首,問徒三年,滿日還俗當差。隨喚井杜兩家進來認尸領埋,方才兩家疑事得解。

林公重賞了俞門子,準其復役,合縣頌林公神明,恨和尚淫惡。后來上司詳允,秋后處決了,人人稱快。都傳說林公精明,能通天上,辨出無頭公案,至今蜀中以為美談,有詩為證:

莊家婦揀漢太分明,色中鬼爭風忒沒情。
舍得去后庭俞門子,裝得來鬼臉林縣君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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